天行健, 君子自強不息

前天跑步。已經大半年沒有跑了。年多前也寫過跑步 – 我喜歡跑步的感覺。記得中二那年越野跑, 跑美樂馬場上的山頭。歷歷在目的, 是有人跑到要嘔了, 還要繼續下去。那時我想, 我也要這樣的毅力。跑步, 要訂下跑多少的目標 - 故之然要自量, 但一旦開跑, 我最不願意停下來。一段時間沒有練習, 跑到中途, 腿會發酸、氣喘如牛、甚至感到橫隔膜抽著的痛, 但也不要停下來 – 你可以說自己不自量力, 下次不跑那麼多, 但這次開跑了, 死也要跑到終點才停。這是挑戰自己的感覺, 在其他地方, 沒有那麼容易得到。所以, 我喜愛跑步。

剛升中時, 父母老師擔心我怕輸, 凡事經不起考驗, 所以媽很著意這一方面。差不多每一項運動, 媽也給我報過比賽 – 無一樣是真正贏過。初中, 剛開始打網球, 媽便給我報了屯門區青年公開賽。我想是輸定了, 不願去, 但最後也被爸媽叫去。第一場的對手竟然是香港青年隊的代表, 我還沒來得及看到他發球, 球便從我身後過去了。尤有甚者, 有一球他對準我發, 我沒有看到, 球便砰然打在我的胸口上。看著他得意的樣子, 我是被激怒了, 死命的向球衝去, 管他甚麼的。又連輸了幾分, 最後有一球我打到邊上去, 他接不到了, 評判驚奇我可以拿到分, 說是他大意了。最後結果當然是輸, 第一場便被踢出局; 但我想, 輸也要拿下你的一分 – 那次我第一次有勝過自己的感覺。媽說:「輸掉了, 沒有想過會贏, 反正輸就是你要學的功課。」要不是爸媽用心良苦, 我可能到現在也是屈在一個安全角落裡的小男孩。

有一個中五小朋友, 他的爸從小對媽不好; 他常說, 要努力讀書、考好成績、念大學、要「睇住啊媽」、不靠啊爸、 不要做像爸的男人。中四上學期, 他被女友玩弄, 被甩掉了; 從此意志消沉, 掙扎著站不起來。情傷累人, 媽叫我帶他到中大走走, 跟他談一下, 算是試著扶他一把。我跟小朋友說, 「你不是要努力做人, 不步爸的後塵嗎, 而家算點啊?」 他是沒有信心。我說, 「從前大聲說要努力、要這樣那樣, 聽起來豪氣, 很有男兒氣概的樣子 – 說說容易, 大聲說話很有型, 誰也可以, 但毅力不是用來說, 是要做的。說過了一次便好吞下肚子裡, 做得到了再說; 做不到, 便回去自慚形穢、再接再勵吧。跌倒了嗎? 痛嗎? 哭過了, 站起來, 再走; 再跌、再哭、再走……且跌且走, 我們誰不是這樣。」我想, 一點傷疤也捱不過, 這個「男人」也不用做了。他說, 沒有人跟他這樣說話 – 是的, 從來沒有。我想, 他身邊的男人到那裡去了? 就沒有一個來扶起這跌傷了的少年- 那還自顧不暇、未有信心好好教養孩童的, 不要提生兒育女。不知他現在如何, 但那一次他總算是站起來了。

我的爸有小兒麻痺, 小時候右腿無力, 樓梯也上不到, 街坊小童都笑他跛子。他心深不忿, 跑去練走樓梯。他抓著旁邊的鐵絲網, 一步一級, 有滑下來的, 有腿軟蹲下去的, 但總是要爬上去。練到一步一級, 他便試兩級、三級; 練到上樓梯, 他又試從上跳下來。現在的他雖然身體漸弱, 很有些時候雙腳無力而跌倒, 但行走起來, 他總是健步如飛。多年前爸告訴我這故事, 他跌下去爬起來的身影總是歷歷在目, 印象深刻, 我想他也始料不及。

小學畢業時, 我們寫紀念冊, 尤其喜歡讓老師留言。小學數學隊的老師寫了四個字:「力爭上游」-上游是未爭到, 一直在中游徘徊; 「力爭」, 想來還有愧, 當不起一個「力」字。小六班主任說, 要「競文競武, 不要辜負了自己的名字」, 多年來感謝家人的鼓勵, 算是試著做了。最後是我常記起的一則, 音樂老師的提字:

　　　　Our Greatest Glory,

　　　　　　Not in Never Falling

　　　　But in Rising,

　　　 　　　Every Time We Fall.

「天行健, 君子自強不息。」 <<易經>>的乾卦, 是爸教的。